婚後一年沒有自然懷孕,還在完全不考慮試管療程的時候我們當然有做了婚後孕前的檢查,不過也算是比較初步的篩檢,女生就是超音波跟血檢,檢查賀爾蒙、甲狀腺功能、卵巢功能,男生就是精蟲篩檢;結果說意外也不意外,除了我的卵巢功能AMH的指數偏低之外,其他項目的結果都十分正常,醫生看著我的報告,用十分輕鬆地態度說她覺得不太嚴重,還可以再等等,或是試試看排卵藥的療程。
嘗試過兩個週期,排卵藥並沒有實現我們的期待,我自己也分不太清楚是賀爾蒙的問題,還是潛意識的焦慮作祟,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的情緒起伏很大,生理期前後的低潮有幾次幾乎讓我崩潰, 過了幾天又覺得兩人世界真的是海闊天空,先生休假日一起賴床到中午的時候,晚上一起追劇或打電動的時候,臨時不想下廚牽手去巷子外居酒屋點餐的時候,種種情況都覺得沒有孩子真是太快樂了,但過一陣子再次接近生理期,就又開始患得患失的渾沌中,反覆又不能穩定的狀態真的讓我十分痛苦,表現出來也令我對自己感到極度厭煩,所以也一直努力壓抑著。
因為這樣重複的過程真的太折磨,所以當初抗拒試管的銳角也在不知不覺間被磨平了,我終於下定決心和先生提起嘗試科技的方式,不管會不會成功,我只想讓自己好過一點,如果連已知的科技都宣告無用,那至少我可以開始放心想像沒有孩子的人生該怎麼做規劃。
比起中北部,南臺灣生殖科技的資源真的是少很多,據說是風氣文化還是偏向傳統,雖然我下了決心改變心態,卻也還不足以支撐自己投入大量的精神財力往遠距離跑,做了一陣子功課,選了離家不遠、設立多年的婦幼醫院掛號,一部分也是因為該院的院長是少數在網路上查得到名字及評價的試管療程醫生,就沒有多想了。
那天報到後行政人員請我們先在旁邊候診,我看見牆上貼著一張大大的海報,「有孩子的家才完整」,突然心裡冒起了熊熊的怒火,雖然我還沒有見到醫生,但對於這樣自以為鼓勵,其實非常無理無禮也不體貼的字句感到十分的厭惡;當時我還沒有真正開始療程,但我無法想像如果有療程結束卻沒有成功懷孕的夫妻,看到這樣的話會是什麼樣的心情。當時心裡覺得有點恐慌,不能確定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當天第一次見到院長,是一次非常差勁的看診經驗,我忘了攜帶之前在其他診所做的血檢報告,告訴了醫生錯誤的AMH數值,醫生的反應很激動,好像那個數值已經宣告我沒救了一樣,接著要求我們再次做相關檢驗看看當時的身體狀況,也立刻內診做了超音波檢查;那天無論是諮詢或是內診都是非常不愉快的經驗,不確定醫生是否想用聊天的方式轉移我內診的不舒服,但他問的問題不只令我感到敷衍,也有點冒犯,問問題的人態度敷衍,只能說真是莫名其妙。
我沒有意料到第一次的諮詢會有這麼惡劣的感受,不管怎樣,我只想快點結束那一次的對話,好好沉澱一下情緒再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因為太過訝異所以當時的腦袋也是一片混亂,陪同的先生更是不知所措,兩個人就在一陣打擊下結束了第一次的試管療程諮詢。
那天我還是做了常規的血液篩檢,畢竟那些篩檢的項目是不管去到哪都要做的,也約了腹腔鏡的檢查,離開醫院後是中餐的時段,但是我一點胃口也沒有,先生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後來就近找了一間早午餐店點餐,印象中我點了白醬義大利麵還是焗烤,總之我吃兩口就吃不下了,看著餐盤忍不住掉眼淚。
前面說到我並沒有對育兒有強烈渴望,我只是想要知道自己到底可不可以,如果不可以,我也可以好好地往另一條路走,所以要是我的身體條件並不適合懷孕,也不代表醫生可以用如此誇張的態度對我說著「妳太晚了啦!」「AMH這麼低! 太低了吧!」,不斷地強調「妳快不行了」,在還沒看到血檢報告之前,恣意地判斷我體內缺乏維生素D,在內診的時候質疑我是否不曬太陽,「不然怎麼這麼白?」。
在接受腹腔鏡檢查之前,我告訴先生我知道這個檢查是必須做的,我才願意再次踏進這間醫院,之後要是還要再繼續我會帶著報告去找其他的醫院跟醫生,因為即使在這裡進行療程且成功了,我很確定自己也完全不會對醫生有感激的心情。
隔兩周再次見到那個與網路評價完全不同的名醫,他看著我的報告跟腹腔鏡影像,告訴我我AMH指數一樣偏低,但是沒有我上次記錯的那麼悲慘,維生素D也十分充足,各項指數都很良好,腹腔鏡的結果也顯示輸卵管應該不至於造成我們不孕的問題,但因為我的年紀,他覺得我們要立刻進入療程。我靜靜地聽著,心裡的焦慮跟憤怒都減少很多,那天我也沒有多向醫生詢問什麼,只是當作自己做了一次生殖中心的田野調查,後續申請了檢驗報告跟影像光碟後就直接去別的醫院了。
現在回想到第一次去看診的經驗,還是可以抱怨一堆,但其實我心裡已經沒有那麼憤怒了,當然如果再重來一次,我希望自己不用有任何不愉快的經歷,不過發生就發生了,我得到了一些人生體驗,還有該做的檢查報告,也許有其他適合那位名醫的夫妻,我祝福他們。





